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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山川异域风月同天"——疫情之下海外华人心系祖国
时间: 2020年02月13日 来源: 新金沙平台晚报·五色土 作者: 潘蕾 编辑: 姜宝君

“抗疫一线的工作人员,你们辛苦了!是你们的负重前行,让我们对打败新冠肺炎充满了信心……”母亲发给我的视频中,六岁的小侄女这样说。说到“新冠肺炎”的时候,她顿了一下,显然她并不完全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,她背下来了正确的发音,就像她背那些似懂非懂的古诗词一样。

我问母亲,谁教她的,母亲说:“你嫂子教的,学校让拍的,给一线的医生护士打打气。”

我在美国康涅狄格,也拍过一些照片和视频,给我的大学老师和一个电视台的朋友发过去,他们征集这些素材,征集的是一些微弱的光亮和能量。编导朋友让我的孩子录两句话,他两岁半,双语,比同龄的孩子说话晚。我用马克笔给他写了个“中国加油”的牌子,让他举着说。“中”字他说不出来,我又改成教他说“武汉加油”,“武”字也说不清楚,最后只录了句“加油”,仍不十分标准。我发给朋友,说抱歉。朋友说给他加字幕。他第一次听“加油”这个词,妈妈举着手机让他说,他就一遍遍说,他爱妈妈,是个听话的孩子。等他长大一点,才能学会爱远方的人、素不相识的人。

作者的孩子潘聿文给国内战“疫”的家人和同胞加油

一堂课的开始,跟美国学生聊起国内的疫情,我给他们放了一段镜头下封城后的武汉,寂静的火车站,空荡荡的街头,看不清脸的路人形单影只。视频结束,一个女生说:“老师,我很难过。”

身边的中国留学生们都才十几岁,最近的微信风格不似以往的自拍、美食或宠物,都是一张黑白的二维码,他们自发的筹款平台,我一边欣慰于这些年少者的担当,一边为备注中“募资不经手武汉红十字会”而唏嘘。

我在学校邮局遇到一个小姑娘,瘦瘦的,搬着一箱笨重的口罩,寄给新金沙平台的父母。她订单下得早,近几天实体药店和CVS官网上口罩已经脱销。她年幼出国,父母牵肠挂肚,疫情之下,父母成了弱者,她填好单子,弓下腰,双臂发力把箱子抱到邮局的窗口。她说希望能不出差错,按时寄到。

疫情让家长们取消了原本来与孩子新金沙线上娱乐平台团聚的打算,赶到了美国的家长,也因为十四天自我隔离期未到无法与孩子见面。今年学校主楼门口的500个红灯笼,夜晚亮起灯的时候华美异常,我把照片分享出去,有家长说这个新英格兰乡下的校园,是她见过最有年味的地方。

美国康涅狄格州作者任教的Hotchkiss学校,庆祝中国新年,学校主楼门口从除夕到元宵节点亮红灯笼。摄影:Wendy Carlson

新金沙平台一个朋友担心我在美国遇到歧视,发微信提醒我,她移居加拿大的朋友这几天没有让孩子上学,怕遭受校园霸凌。病毒带给人的恐慌,让排外情绪和种族歧视沉渣泛起的新闻网上也时有见闻。恐慌攻击人的同理心与判断力,就像病毒侵入健康细胞。我带着孩子在附近城市的一家餐厅里吃饭,餐厅有一张桌子,桌面有可触摸变色的灯光,孩子在那儿玩儿得很开心,每变一个颜色就兴奋地叫出来“红色!”“绿色!”“粉红色!”两个老太太买完单本可以经由我们身后的走道出去,却转身走到我们桌子跟前,我想起朋友的担心,在心里打草稿,如果她们问我病毒的事……“小家伙长得真帅!”“我太爱他咯咯的笑声了!”她们说着走过去了。

得知我是湖北人,身边的同事们每次见面在问候完“你怎么样”之后都会再加一句“你的家人最近怎么样?”信教的朋友会说帮他们祷告。跟一个关注国际问题的朋友一起用餐的时候不时会聊起疫情,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特朗普政府的无能。特朗普去年解雇了一批流行病应对部门的官员,想到现在远在大洋对岸的疫情,我的美国朋友无法不又将话锋对准了特朗普。也许任何公共话题,他最后的话锋都会对准特朗普。

国难当头,我们这些移居海外的人,有时候隐隐觉得羞愧,既不是鸿商富贾,也没有专业的医用物资采购渠道,捐出的那一点小钱杯水车薪都算不上,百无一用,靠每天关注疫情报道和与母亲的微信电话,与病毒阴影笼罩的人们虚拟地休戚与共着。

我问武汉的堂姐,伯父每天闭门不出还好吗?答:“他早上拖地,然后开始玩电脑,吃完午饭开始刷手机,晚饭后在露台上伸伸胳膊伸伸腿,接着斗地主或者玩电脑看电视,新金沙平台网站规律。”武汉封城至今,这样的规律新金沙平台网站已经是万幸。

父母和哥哥一家除夕当日回到乡下老家,第二天村道就封了。这位乡邻送的胡萝卜够吃半个月了,那位亲戚放在门口的红薯有半口袋,还有干豆腐……母亲拿着手机让我看她充足的食物储备,“而且本来过年买得多,现在还有一个鸡子火锅,一个牛肚火锅,三妈送的排骨,可以炖两锅……”问起口罩,嫂子买了100个口罩,没料到封路,没带回老家,不过也没什么需求,只是有时候哥哥去镇上超市需要戴。他们最大的苦恼,是我上一年级的小侄女的学习。“没有老师盯着,只想看电视,一说学习就发脾气。”她在家每天背古诗,背朝代歌,学写新的汉字,跟着大人一笔一画学笔顺,比语文更让人担心的是数学,“口算太慢了,100以内的加减法,5分钟只能算100道。”

他们有时聊天也会埋怨美国,“你看新闻了吗?危难时刻不帮我们,外交部批评他们了。”父亲年轻时当过六年兵,是忠诚的老党员,每当网上看到身边人转发的批评美国的新闻,因为有一个移居美国的女儿,多少有点脸上无光。我看他前几天转发了瑞德西韦临床试验取得进展的新闻,又转发了美方援助防疫物资抵汉的新闻。他也许觉得,美国企业的援助会让他远在美国有心无力的女儿沾沾光,身边人对他少一点看法。

表弟在当地市一医院的防疫前线,从过年前到现在没回过家。当地媒体有报道,母亲转给我,与有荣焉。小地方消息出去,大家都知道谁谁谁的儿子在一线,反应大致分两派,要么“太争气了”,要么“这年纪轻轻,将来升官准了!”对后者,母亲有点愤愤不平,“升官怎么了?冒那么大风险!不升他升我们这些在家躺着的?你姨一夜一夜愁得睡不着。”

今天早上母亲给我发来视频,她不知从哪儿把我多年前买给她的电饼铛翻了出来,刷得锃亮,说在家闲着无事,烙饼吃。她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年在超市,她说买个电饼铛,我说不好用,买回家也是放厨房哪个柜顶上。最后还是买了。果然闲置了这些年,因为新冠肺炎闭门不出又拿了出来。果然用过之后仍是不好用,她说解禁了得去买个好用的。

我母亲一边念叨着我跟她一起买电饼铛的往事,一边憧憬着可以自由去超市买新的电饼铛的未来。所有人都在这样想,时间如果不能倒流,能加速也好啊。(责编:孙小宁)